不得闲暇
稀松、平常、毫无特色的一个工作日。
和其余的工作日一样稀松、平常、没什么新鲜事儿。
一家人从睡梦中醒来；然后是稀松、平常、有点儿无聊的对话与行动。
“几点了？”王一朦胧中抬手，发现手表没戴。
“还早。”李立在另一边说。
“要做饭了。”王一说着把被子裹紧，“可是好像晚了。我懒得不太想做。叫吖子定了吧。”
李立朝客厅大声说：“吖子，早饭好了没？”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手机在一旁响了一声。她懊恼的捡起来，看到工作群的消息。把手表戴上，圆圆的机械表，边缘镀着一层金色。坐起来理着头发，说：“我把拖鞋放哪去了？”又大声说：“吖子！我的拖鞋呢？”
吖子说：“这就送过来。”说着一段吧嗒吧嗒的响声，一台银色人形机器人从卧室门口跑进来，手臂伸直，握着一双拖鞋。
李立说：“前些日子就说，吖子脚底太硬，要把木地板压坏了，本来要定一双软鞋给它穿上。”
吖子说：“对不起，我以后走路轻一点儿。”
李立说：“不是这个意思，你不用道歉。”
王一把鞋穿上，站起来拉开窗帘，说：“太阳要出来了。”瞧了一下表，说：“七点五十。庄庄是不是改时间了？他这回多会儿上学来着？”李立说：“他改到八点半了。”
“吖子！”王一又说。“早饭到了没有？”吖子跑去客厅阳台上。一会儿，说：“到了！主人。来自街道食堂的免费早餐，由主人的提示词完全定制。”
李立说：“要把庄庄叫起来了。”
客厅里传来撕拉纸盒的声音。“吖子！”王一说，“为啥这么大声音？快叫庄庄起来。”
“主人，”吖子说，“我在布置早餐餐桌。”
王一看下表，说：“还有三十五分钟。算上路程时间，也就三十分钟。”
李立点头，吖子说：“好了，主人，我这就去叫庄庄。”
王一说：“好，你快去吧。”
两人坐到餐桌前面，王一滑着看手机，李立说：“什么客户早上发微信？”王一说：“衰老俱乐部的，通宵搞研究，指望炼出长生不老药来。”
李立埋头弄粥。王一看下垃圾桶，说：“吖子！包装盒哪儿去了？”
吖子还在庄庄卧室，说：“在阳台上，主人说包装盒发出的声音大，怕包装盒吵到主人。”
“我被这机器人气笑了，”王一说，拣着鸡蛋皮，“这个鸡蛋茶叶味儿有点浓。这是你写的提示词么？”
“我看看我写的。地道的茶叶卤蛋三枚。”
“我就知道，就是这个地道，这个词得去掉。”
“去掉之后又没有茶叶味儿。”
王一巴咂着嘴，说：“那就要更准确了，就写要茶叶味儿，是淡淡的茶叶味儿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“你不信我么？我是高级工程师。”
这时候，吖子扶着庄庄过来了，庄庄穿好了校服，擦着眼睛。王一将他的眼屎擦掉，说：“快来吃饭。别忘了系红领巾。”庄庄坐下，慢慢地剥着蛋。
王一说：“吖子！给庄庄围条围巾，别滴衣服上。”
吖子就去取了一条围巾过来。庄庄抬起头，叫吖子围好围巾，在腿上铺平。
“庄庄，”王一看着腕表，说，“赶快吃，一会儿要去上学。”
庄庄说：“好。”
李立说：“这个提示词审核不通过。”
“什么提示词？”
李立在手机上写：微咸的茶叶卤蛋，带有淡淡的茶叶味。
王一说：“你要写数量！你没写数量。叫公社厨房看了，就那机器人，全都行动起来，把所有卤水大锅里都做了蛋送过来，酒池肉林不过如此。”
李立说：“哦！确实。我怎么变成暴君了。”
庄庄说：“我同学带到学校里一个东西，可厉害了。一头机器鸟。”
“机器鸟？”王一说，“机器鸟怎么会带到学校里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他就是放到书包里带进去的。”
王一朝李立说：“这就是那个田仔，他家里放纵他用这些东西。”
李立说：“机器鸟好玩吗？”
“他说像蜂鸟一样，两个翅膀就这样，振得特别快，看都看不清楚，在教室里飞来飞去，同学们都去抢，小莉还磕到桌子角上了。”
“这个很危险，不要这样弄。”
王一说：“他大概也不知道，那鸟的翅膀是什么材质？难道不会割伤？这得让学校知道。”
庄庄说：“那是软的翅膀，就像蜂鸟翅膀一样，田仔说。”
李立说：“还是有点儿危险，你同学都伤到了不是。”
庄庄说：“吖子不能做么？我听田仔说，这就是他家里机器人做的，一开始还不叫做，说审核不通过，后来不知道他怎么试出来的。我可以试试吗？”
王一有些为难，李立说：“人家已经有了一个鸟，你再做就不够新颖，而且比较危险，缺点很多。你不如做个更厉害的，你叫吖子做个语音导航小车怎么样？”
王一说：“你就做个小车，要是做鸟，老师怕是不要你们带进去，很快就要管起来了。”
庄庄点点头，放下碗筷说：“我吃完了。”
“谁去送庄庄？”王一问。
“庄庄都二年级了，可不可以自己去？”
王一说：“你心够大，中高年级再说吧。现在这么小，和飞的说话还不太明白。”
“咱们给了终点，给了乘客，它应该明白，里面坐着小孩，不能给人家送没了。”
“我不放心，连人类司机都靠不住的，还是要自己带着接送孩子。”
李立说：“那我打个的（全自动驾驶，也不要钱，真好），和庄庄一块去学校，然后就去工作。你今天去哪儿工作？”
王一说：“我去湿地公园。”把庄庄扶起来，说：“快去洗刷，一会跟爸爸去上学。”又说：“吖子呢？吖子怎么不见了。吖子！”
吖子在储物间说：“主人，我在充电，马上就好。”
王一说：“庄庄，跟着吖子去洗刷。”
“我马上就来了。”
车流中分出一辆车来停在楼下，手机说：“欢迎王女士上车。”
王一对李立说：“我车来了，我先去了。”
挎好了包，把脸上对着镜子随便一涂，弄一下头发，出门去——
拉开稀松、平常、毫无特色的一天的帷幕。